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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03 寻访梵高之路--草稿把St Remy的图片贴出来好久了,之间很多朋友要求写些文字出来。今天在女友杂志的邀请下,终于成了初稿。
在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里,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一幅幅饱览梵高的原创作品。那些只有在美术刊物上得见的精品----向日葵、鸢尾花、断桥、咖啡馆、吃土豆的人、收庄家的人、割掉耳朵的人、浮世绘风格的桃花----一幅幅画作像印证过去的记忆一样,没有新鲜感,只有激动。这种感情,在一个观光客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而,当一幅名为Wheatfield with crows的蓝黄各半的图画映入我眼帘,激动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震撼。这幅作品绘制于梵高在法南普罗旺斯地区的Auvers小镇。在他自杀之前最后的日子,他还曾在法南的St Remy疯人院里绘制过众多光线璀璨的乡村美景,然而,在离开疯人院不久,他的画就变成乌云翻墨般一层层滚压过来,连同那些黑色的乌鸦,漆黑的压抑感像是从一个濒临崩溃的胸口中喷薄而出,即便是半幅金灿灿的麦田,也无法让人松一口气。 我对梵高的崇拜起源于中学时期的美术课,欣赏他绘画的硬朗笔触、大块的色彩以及对乡间生活的再现。在梵高博物馆里一飨其真品之后,法国南部绚烂色彩的乡村和梵高临终前阴郁的心情,极大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贪婪地想去看看梵高度过最后日子的地方。因缘际会下,终于来到了普罗旺斯的小镇,St Remy。 季风季节里,普罗旺斯的早晨像极了北京的初秋。当我踏上从Avignon开往St Remy的长途车时,我发现几十个座位的车子上,只有我一个乘客。这注定是一次孤独之旅,想想那翻滚着乌云的麦田,我不禁有点寂寞和恐惧。但是,当我从紧闭的旅游办公室旁边温馨的小警局走出来,手里攥着像Zolo一样帅呆了的男警察送的梵高地图,踏上St Remy小镇中心的石子路时,我发现我的心里充盈着的已经是期待和温暖,一点都没有了恐惧。因为这里的阳光和季风,以及警察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脸,让天空如此地透明,寂寥和担忧全然消失了,虽然我仍然是独自一人。 St Remy本是个平凡的法南乡村小镇,店铺稀少,房屋疏落,因为有了梵高就医的疯人院,而被塑造成普罗旺斯的一个经典旅游路线。旅游部门在小镇上每个梵高当年驻足写生的地方,均立上个大大的牌子,牌子上各绘制一幅当年梵高在此地的大作,游人顺着路牌的方向看去,每每依稀看到与画面上类似的景致,然后如获至宝地感叹:这就是画家当年选择入画的景致啊。 因为尚是清晨,寻访梵高之路上只有我一个好奇的观光客。从镇子中心出发,沿着走向乡村深处的大路,在初秋的季风里,我按图索骥开始寻访梵高驻足过的美景。这真是个很不错的时机,整条路上没有任何其他游人,连镇子上的居民都见不到两个。我似乎已很久未尝试在如此安静和空寂的环境里独处,心里搀杂着兴奋和些许的侥幸。 在小镇中心并未发现一个梵高画板,想来当年的梵高也是深入乡间采撷美景。一路走向乡村,偶见一些古老的钟楼和破败的白石拱门之类,渐渐的,道路两边的树木花草越来越恣意飞扬,去掉人工的雕琢,身边景致已经进入一种纯然的状态,半天才见一两处民宅,装帧也渐渐脱掉雕砌,多用简朴而散漫的花束和藤萝绿叶装饰了。 走着走着看到一片桃树林,在一片旷野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这大白天,让我想起了倩女幽魂。走几步终于看到梵高画板,原来梵高那些有名的桃树就取材于这里。我比对着画板上景致的角度,找那些散开枝杈的桃树,觉得他们如同百年前一样姿态优雅。渐行渐入画家的天然画室腹地,像寻宝一样,我渐次找到一幅幅画板,在毫无人工造作的旷野或乡间小道上星星点点散落,好像麦田里的稻草人一样孤单。画作里在风中高耸的柏树,在现实中被季风吹得有如向天蹿腾的火苗,微微抖动顶端的枝桠也足以让整个树冠跟着摇摆,在梵高的画板上,梵高似乎就是用抖动的火苗形状来描绘柏树的。还有鸢尾花,这个季节只能在干草中找寻一些残落的花瓣,但是附近的画板却似乎在告诉你,她在丛中微笑。 每每看到真迹背后的原始景观,想象自己正顺着当年画家的视线寻找美丽的瞬间,似乎也能体会到画家急于把眼中美景落于纸面的激动心情。仔细体味中,真的有种得偿所愿的欣慰感。 终于来到闻名已久的St Remy疯人院。这里已经不再具有医院的功能,早已成为旅游景点。大清早我是第一个到访者。卖门票的小姐显然是对我这么一个黑发黑眼的中国女子独自跑来参观有些诧异,但是当我看到疯人院的回廊里到处挂着中国画家的水墨画,又感觉实在不需要再对中国人的足迹惊诧了。 这是一座非常小的院落,四周的回廊围绕出一个小小的苗圃天井,回廊的深处是大大的黝黑而紧闭的木门,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景象。倒是回廊上方都是有着白色玻璃窗户的房舍,清晨的阳光从天井穿越而入,纷纷射入二楼的房间里。我想,住在这里疗养一定既安静又惬意,就不要去回顾那些紧闭的黑色大门了。 医院里有一座小小的教堂,推门进去,最夺目的便是洒落些许彩色光线的花玻璃窗,整座教堂被简陋的一排排座椅填满,是信众们礼拜的地方。仔细看那些座椅,你会发现他们是梵高画作中经常出现的草编椅子。 在这座医院里漫步,一点不会因为它当年的疯人院功能而让人感觉恐惧,倒反而感觉它像个疗养院。当我走出医院大门,看到院门口几辆精致的轿车上竖立着的自行车,不禁莞尔。如今,这里更已经是休闲的好去处了,当年梵高那满胸彭湃的黑压压的心情,看来早已经是一段陈年的历史,留驻在他的画风里了。 回程的路不再抱着寻宝的念头,我的脚步变得格外闲散和慵懒。乡间的景致早已不是画家当年捕捉到的那些风花物语,但是可以保证的是一切气氛仍然宁谧而安祥。你看那些即便是简陋的民宅门口也有大丛的烂漫的花草,偶尔惊艳地发现一个碧蓝的游泳池映衬着同样的蓝天,清晨刚刚起床的小孩子们在大院子里的粗木桌子上享用他们的蜂蜜牛奶早餐,还有跟我们的父母毫无二致的老头子带着狗狗在小路上散步。我甚至偶尔会感觉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几乎不好意思给任何人照相,也就是偷偷给刚刚替我指路的老爷子照个背影。偶尔我也走错了路,地图已经失去了意义,顺着土墙跟的羊肠小径,钻过一丛丛挡住来路的花丛,我似乎找回了城市里早已失散了的童真感觉。 被阳光晒得温暖的风吹散我的头发,也似乎吹散了那些来自城市的一贯的紧绷感和斗志,这乡间闲适的生活氛围让人无端地产生了堕落的念头。 April 01 关于开悟我一直不太懂所谓开悟的状态或者原理。过去曾幻想那是一种奇妙的境界,比如,看到七彩光圈前世今生解决世间一切烦恼之类。但是,我知道那不过是我基于以讹传讹的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看过《正见》以后,这本英文原著题名为《Almost Buddhist》的小书,在台湾地区翻译为《近乎佛教徒》。全书表述的佛教四真谛,如果你认可了,你就近乎是佛教徒了。如果你不认可,那么你只能是标榜的或者是伪装的。我觉得我接受了,结果我倒觉得我变成无神论者了。
从这个小事儿到近日翻看的《无所事事的艺术》,看到关于开悟的描述,我似乎确信了,所谓开悟,只是一种生活状态,而不是什么特别的仪式或专门的行为。
摘抄:《冥想的艺术》自《无所事事的艺术》
若想进入高层意识--所谓的“正念”--就必须先让自己得心空空如也。但是,心如何能既空虚又充盈呢?
“冥想”(Meditation)这个字,跟“药”(Medicine)这个字,有着相同的字根。当你喜悦地进行冥想地时候,首先会出现的感受是:这种感觉真好。大部分让心清净地方法都会要求你放松、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意识地某个焦点上----这些都是令人愉快的事儿。很不幸,冥想是一种很容易蒸发的东西。很少人能坚持几分钟以上地静心状态。一旦自认为已经达到某种程度地禅定境界,你就会开始沾沾自喜,但下一瞬间你却发现心已经漂到树梢了。
所有的修行导师都很推崇冥想。包括传统法师所拥护的禅定训练,或是现代心灵导师所拥护的静心方法。然而冥想并非万灵丹,对于一个禅定功夫只有初级程度地人来说,现有的各种冥想方法都太过于苛刻了。
一般人在冥想几分钟后就会失去专注的心境。说穿了,人性就是如此。可是我们往往不肯承认自己只是在做白日梦,还自我陶醉地以为修炼已经有所进展了。果真如此的话,那冥想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会不会只是设计来考验我们能否诚实面对自我?也许它的目的并不在于训练心灵的专注力?
矛盾的是,只有当我们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冥想时,禅定境界才会开始出现。那时候你已经不再把冥想视为一种成就,而是一种提醒我们面对现实的简朴方法。
奇怪的是,冥想往往会用宁静和祥和来诱惑我们。一旦能正视这种脆弱无助的状态,就代表了我们已经上道了。
何谓开悟?
禅宗修行者或专门研究开悟现象得专家学者,把悟境界定为一种心灵的跃升、视域上的突破。我们只能为心灵上的突破做准备,而无法操控它。
开悟有点像中奖,但是不是大奖而是几块钱的小奖。你当时虽然觉得胜券在握,但几年后回忆起来那突如其来得悟境,你可能会不禁莞尔,原来开悟竟然是这么平淡的一件小事儿。你很惊讶它丝毫没有什么戏剧性或令人振奋之处。
当悟境出现时,你可能并不在打坐。在开悟的那一刻,心中会突然出现一种洞见。这洞见有可能是:你突然领悟到,不用担心,自己一定付得起房租。也可能是,你不再认为保持正确无误是上帝赋予你的神圣使命。或许你首次发现你手臂上有蓝色的血管。
开悟是得你的生活整个改观。
换句话说,所谓的开悟只是让你很舒服地做个彻底平凡的人。
终于,所有不怎么特殊的事物似乎都变得特殊起来:小池塘、追着鸟儿跑的孩子、电脑发出的祥和嗡嗡的声音---还有你以及你未经修饰的自我形象。
谜团散去,存在主义那些令人头痛的疑惑也不复存在。你开悟到自己决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距离完美太遥远了--可是你的心中一片清明。也许有生以来,你首次觉得自己是不狼狈、警醒的,随时可以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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